队伍穿过开远门,进入长安城。街是宽的,比魏州最宽的街还要宽出一倍。两边是坊墙,夯土筑的,刷了白灰,一堵接一堵,把城里的里坊围成一个一个方格子。坊墙后面是屋脊,高的低的,灰瓦的茅草的,层层叠叠地往远处铺开。街上的人很多。有穿锦袍的,有穿麻衣的。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有汉人,有胡人。有卖饼的摊子,有挑着柴火的樵夫,有赶着驴驮着粮食的庄稼人。声音很杂——叫卖声,马蹄声,车轮声,孩子的哭声,铁匠铺里的打铁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粥。空气里的味道也杂——柴烟的味道,烤饼的味道,牲畜粪便的味道,香料的味道。魏州没有这么多味道。魏州的街上,只有土味和柴烟味。
秦王府在长安城西,靠近皇城。从开远门进去,沿着东西向的大街往东走,过了三个里坊,往北拐,再走一段,就到了。府门不大。比不上魏州的衙门气派。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两棵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秦王府”三个字。匾是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几块,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
门口站着两个老卒。盔甲是旧的,膝盖和肘部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铁锈色的底。一个胡子花白,一个缺了左边一只耳朵。李世民下马的时候,两个老卒单膝跪地。李世民走过去,扶起胡子花白的那个。“老周。”叫了一声。又扶起缺耳朵的那个。“老吴。”
然后他大步走进府里。府里的布局很简单。前院是办公的地方,正堂三间,东西厢房各五间。后院是起居的地方,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子里铺着石板,石板的缝里长着干枯的青苔。两棵槐树种在前院,比门口那两棵高,枝丫伸过了屋顶。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裂开的冰纹。
房玄龄已经在府里了。他比李世民早到了几天,把府里的事理了一遍。他把李世民迎进正堂,关上门。正堂里只有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任东四个人。
“殿下离京大半年,太子把能调的人都调走了。”房玄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文学馆的学士,姚思廉被调去东宫讲学,褚亮被调到了秘书省,虞世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