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教不敢当。”任东说,“房先生想问什么?”
房玄龄沉吟了一下:“河北。”
“河北怎么了?”
“窦建德虽败,但他在河北经营多年,民心未附。殿下和我们商量了好几天,方案定了一套又一套,总觉得哪里不够。”房玄龄看着他,“先生上次在议事帐里说的那几句话,殿下回来跟我们讲了。‘用货币和贸易调节市场’——这个思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任东没什么表情:“然后呢?”
“然后我想请教先生一个问题。”房玄龄说,“河北的问题,真的是钱的问题吗?”
任东看了他一眼。
“房先生觉得呢?”
“我觉得不全是。”房玄龄说,“钱粮是一方面,但河北真正的问题,是窦建德留下的那套东西还在。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收买人心是一把好手。开仓放粮、减免赋税、礼贤下士——这些事他做得比谁都漂亮。现在他虽然败了,但他的旧部还在,他的民心还在。我们如果只是把钱粮的问题解决了,人心还是不在我们这边。”
任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书签夹好,合上书卷,放在膝盖上,想了想。
“房先生说得对。”他说,“钱粮的问题是表,人心的问题是里。表里都要治,但治里的法子跟治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治表靠算账,治里靠……”任东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靠让对方觉得,跟着你比跟着窦建德好。”
房玄龄眼睛一亮:“先生细说。”
任东没有马上开口。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了,又放下。
“房先生,”他说,“你刚才说窦建德会收买人心。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能收买到人心?”
“因为他给了百姓好处。”
“不止。”任东说,“给好处谁都会。李密也给过,王世充也给过,但为什么河北人就认窦建德?”
房玄龄想了想:“因为窦建德是河北人?”
“这是一方面。”任东说,“更重要的是,窦建德让河北人觉得,他是自己人。他不是来管他们的,他是来帮他们的。李密是外人,王世充是外人,你们大唐……也是外人。”
房玄龄沉默了。
“房先生,”任东说,“你觉得河北人现在最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