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也从另一边不紧不慢地走近。这一次,他没再想什么台词不台词,也没去想镜头在哪里、导演要什么情绪。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一句话说完,然后就可以把这身勒死人的衣服换掉,回去瘫着。
于是,当两人在报社门口即将擦肩时,陈博很自然地侧过头,目光落在刘逸飞脸上,像是偶然瞥见一个有点面熟、但一时没太想起来是谁的旧相识。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似乎花了零点几秒在记忆里搜寻这张脸对应的名字,然后,用一种带着点不确定、又带着点“哦,原来是你啊”的随意口吻,平平淡淡地、甚至有点懒洋洋地,冲着刘逸飞的方向,随口说了一句:
“少爷,您回来了?”
语气自然得就像平时在家,听到门口有动静,头也不抬地问一句“谁啊?”一样。没有刻意拿捏的民国腔调,没有矫揉造作的抑扬顿挫,就是一句普普通通、带着点京片儿味儿的、介于疑问和陈述之间的招呼。
说完,他甚至没等刘逸飞做出任何反应——剧本里好像也没写刘逸飞要回应这句——就很自然地、继续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步伐,从她身侧走了过去。长衫的下摆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背影在特意打出的、略显昏黄的“午后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带着点落拓意味的影子。他走路的姿态很放松,甚至有点懒散,但偏偏又和这身长衫奇异地契合,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副模样,从民国某条梧桐掩映的街道上,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走过。
刘逸飞在他开口的瞬间,恰到好处地停住脚步,抬起头,目光与他有一瞬间的交汇。她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被陌生人搭话的警惕和疑惑,随即,那疑惑渐渐化开,变成一种遥远的、被尘封的记忆被悄然触动的恍惚,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物是人非的怅然。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片刻,然后才像是回过神,轻轻抿了抿唇,低头,继续走向报社大门。整个反应流畅、自然,情绪层次分明,完美承接并延伸了陈博那句随意招呼所引发的短暂涟漪。
“Cut!”
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但这一次,没有立刻喊“过”或者“再来一条”。
现场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摄影师、灯光师、以及其他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先看向了监视器后面的导演。
导演没说话,他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的屏幕,手指在回放按钮上悬停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