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租客,是金主爸爸……的一部分。他报出一串数字。
“谢谢陈老师!”男演员高兴地走了。
陈博重新瘫回去,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因为拍摄需要而被额外补光灯照得更亮的老式吊灯,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当初答应租房子,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这已经不是“房东”了,这是“二十四小时在线客服”兼“全屋物品使用说明活体百科”兼“Wi-Fi密码广播站”。
从早上八点剧组大队人马开进来开始,他的耳根就没清净过。
“陈老师,这个柜子里的东西需要清空吗?我们想放点道具。”
“陈老师,卫生间的马桶圈能套个一次性的吗?放心我们自带!”
“陈老师,您卧室的床我们能借用拍个镜头吗?就一个靠着的动作,不躺上去!”
“陈老师,院子里那几盆花要不要先搬进来?怕不小心碰倒了。”
“陈老师,您这有充电宝吗?我充电器忘带了……”
“陈老师……”
“陈老师……”
陈博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被无数只手同时戳的尖叫鸡,只不过他发不出尖叫,只能在内心里无声咆哮,然后继续维持着表面上的咸鱼瘫,用最简短的词汇回答这些无穷无尽的问题。
他甚至开始怀念在横店影视基地酒店里躺尸的日子。虽然无聊,但至少清净啊!哪像现在,在自己家,却像个误入别人片场的游客,还是那种不被待见、总被问路的游客。
就在他第N次思考“现在毁约要赔多少钱”以及“把导演打出去会不会坐牢”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紧接着,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
陈博没睁眼,但身体很诚实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更多位置。
“怎么样,陈大房东,当救世主的感觉如何?”刘逸飞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她刚拍完一场戏,身上还穿着民国女学生的蓝衫黑裙戏服,脸上的妆容还没卸,头发扎成两根麻花辫,清新又温婉。但她此刻看着陈博的眼神,却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陈博终于舍得完全睁开眼,侧过头,用生无可恋的眼神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后悔了。”
“嗯?”刘逸飞很自然地拿起他放在旁边小几上、喝了一半的肥宅快乐水,拧开,喝了一小口——陈博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