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小姑娘答得这么干脆,随即乐了,快速报出地址和包厢号:“到了报王老板的名儿,有人领你上来。快点儿啊,晚了……你姐妹可就得再喝一轮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刺刺地扎进耳膜。
唐岁雪站在原地,日光灯的光使得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加惨白。而那双清澈柔润的眼睛却异常沉静,底下像是有暗流在涌动。
她定了定神,从帆布包里翻出学生证和身份证塞进外套内袋。又走进卧室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检查了电量按下录音揣进另一个口袋。最后她从钥匙串上取下一个银色微型防身警报器,捏在掌心。
这些都是过去几年与李强周旋中,被迫学会的自保流程。
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刚开始什么都不懂,就慢慢摸索。
一开始她只会躲,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听他在外面砸门,木板震得墙皮簌簌地往下掉。后来她发现光躲不行,他迟早会把门踹开。
于是她学会在开门之前先拨好报警电话,学怎么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口袋里录音,学着在书包里放一把小剪刀,也学会每次跟他说话之前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哪些话说出来能留下证据。
李强喝了酒回来,她就从窗户翻到邻居家的阳台上,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等到天亮才敢回去。
她买过好几本法律常识的书,在学校一页一页的翻,翻到那些关于未成年人保护,家庭暴力和非法侵占的条款就折个角。
每天晚上睡觉时,她都会用木椅抵在门把手下头。椅背顶住门板,三条腿楔在地板上。她试过好多次,知道哪把椅子最稳,哪个角度卡住最不容易被推开。
有一天夜里他踹门的动静比以往哪次都大,木椅被撞得移了位开了一条缝,她从那条缝里看到了李强的眼睛。
她头皮发麻转身爬上窗户,一条腿悬在外面,朝着楼下灯光昏黄的街道喊救命。
那声音像是从嗓子最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尖得不像自己,喊着喊着就只剩下气声在喉咙里卡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眼泪糊了满脸,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又喊,她看着楼下的地面被月光照出一小片灰白,想着要不就算了,妈妈或许就在那个黑黢黢的地方等着她,跳下去就能见到了,就不用再撑了。
报警器刮着声儿叫,灯从一楼往上亮。
有人关上了窗,有人把脑袋探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