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青的阿尔茨海默症时好时坏。
清醒时能认人,说几句明白话,糊涂起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今天下午,她不知怎么忽然执意要“去给岁雪买漂亮裙子”,趁着交接班的空档自己摸出房间,在养老院后廊来回走了半天,差点走到外面去。幸好及时发现没出大事,但回来后情绪一直不稳定晚饭也没怎么吃,这会儿刚哄睡着。
唐岁雪听着,仰起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澄明。
“李阿姨别这么说,平时多亏您费心照顾。明天一早,麻烦您请赵医生再给奶奶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受凉或惊吓。药一定按时吃,如果明天她情绪还是不好,或者不肯吃饭,您随时打我电话。费用不用担心,我明天先转一笔过去。”
她语速不快,安排妥当,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利落。说完又温声安抚了李阿姨几句,这才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走廊空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
她靠着墙壁,刚才通话时绷紧的肩背松懈下来,透出了一点疲态。但那松软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又挺直了背脊。
没关系,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对自己说。
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唐岁雪重新拿起手机,周雪发来的消息在微信上堆成了醒目的红色数字。
先是几张光线迷离杯盘狼藉的酒桌照片,模糊地拍着一沓红艳艳的钞票堆在桌子中央。
紧接着是一段文字,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扬着下巴的样子:「大雪,看见没?那老色批说只要我喝完桌上那排深水炸弹,这钱就归我。他不知道老娘混江湖的时候号称千杯不醉吗?[酷][酷]」
最后一条是几分钟前的自拍。
周雪顶着一张泛着酒后红晕的脸,对着镜头恣意地笑着。上一张背景里的那些钱,已经挪到了她的手边。
配文:「搞定!大雪,钱赢了!明天给你买栗子蛋糕哈!」
唐岁雪看着照片里周雪有些飘忽的眼神,眉心微蹙,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电话。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大雪?”周雪的声音传过来,带着酒后迟缓沙哑。背景音嘈杂,隐约传来音乐声和人声,“怎么啦……还没睡?”
“加完班,刚拿到手机。”唐岁雪压低了声音,“你那边结束了吗?”
“差、差不多吧……老娘大杀四方,把那孙子喝趴了……钱,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