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禄如蒙大赦,连连叩头:“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查,这就去查……”他几乎是爬着退出殿门的,官袍下摆拖在地上,踉踉跄跄,头也不敢回裘德禄恨不得手脚并用的跑。
殿内重归寂静。
康熙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不语。
是针对佟家,还是冲着皇家来的?那人能一夜之间搬空佟府,能把活人削成棍、吊上梁,若真是冲着龙椅来的……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一股腥甜猛地涌上来。
“噗——”
血溅在龙案上,染红了摊开的折子。
“万岁爷!”梁九功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扶住人,扯着嗓子朝外喊,“来人!快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乾清宫外顿时乱成一团。
胤礽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里头梁九功那破锣嗓子在喊“太医”。
他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关切的神色。
毒发了。
他就知道,算着日子,也该是这会儿了。
那药他下了小半年,分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太医再高明,查出来也只能是气急攻心、肝火郁结。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胤礽站在宫门外,看着里头人影乱晃,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那位皇阿玛,身子骨硬朗得很,三十多年的太子?两废两立的太子这样的福气他不需要了
这辈子,他不想再等到皇阿玛废他。
他要活得肆意,要亲手把大清扶起来,要让后世提起这个朝代不再骂一声“奴清”,要这江山不再被外族的枪炮轰开国门。
列强?呵。
他胤礽,要当那个列强。
夜里,宜修收到了胤礽的信。
信纸摊开在桌上,字迹端方有力,倒像是他这个人——表面温润如玉,内里自有丘壑。
她逐字看下去,看到某处,眉梢微微挑起。
“皇阿玛那边,最多允你改姓,给个郡主之位。和离的事,眼下他不松口——你也知道,近来皇家名声不大好,他最在意的,除了那把椅子,就是那张脸皮。”
看到这儿,宜修轻笑一声。
这倒是实话。
“不过你且等着。待我上去了,这事我来办。”
她把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舌舔上边缘,一点点吞噬那些字迹。
窗外夜色沉沉,不知哪处的梆子敲过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