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没出息”“不长进”,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忽然想起这几日太子又像小时候那样,日日跟在他身边,虽然不肯碰政务,却愿意陪着他熬夜批折子,偶尔还会给他递茶、添灯油。这种亲近,自胤礽成年后便再没有过。康熙心里那根弦莫名软了下来,怒火也散了几分。
算了。太子还小,不过是贪玩了些,慢慢教就是了。他这样想着,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朱笔,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胤禛刚掀开马车帘子,脚还没踏上去,两名乾清宫侍卫便一左一右拦住了他的去路。他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质问,就看见梁九功从宫门里头小跑着出来,跑得帽子都歪了,也顾不上扶,到了跟前连气都喘不匀:
“雍……雍亲王,皇上有请。您跟奴才走一趟吧。”
胤禛面色一沉。他没有多问,只沉默地点了点头,随梁九功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他明显感觉到宫人们躲闪的目光、交头接耳的窃窃。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在他后背。他的脊梁却挺得更直,脸也绷得更冷。
乾清宫,西暖阁。
胤禛一进门便觉气氛凝滞。康熙端坐在御案后,批折子的朱笔悬在半空,眼皮都没抬一下。太子胤礽倚在东侧的矮榻上,手里捧着画本,目光压根没往这边挪半寸。
胤禛敛下眼睑,行了大礼,而后便沉默地跪在冰凉的金砖上,一言不发。
康熙没有叫他起来,也没有问他话,继续批他的折子。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胤礽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这位四弟一眼。画本上的才子正对着小姐吟诗,他心不在焉地扫过那些风花雪月的字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这个又蠢、又恶毒、又阴险的四弟,跪在那里,大约还在盘算着怎么圆谎、怎么脱罪、怎么把脏水泼给别人。胤礽懒得看他。
一个时辰过去,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胤禛跪在金砖上,膝盖已经麻得没了知觉,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他不抬头,也不敢动,只能盯着地砖上细密的纹路,任由沉默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在心头。
终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康熙身边另一名太监魏珠捧着一叠厚厚的纸张,垂首碎步而入,躬身将东西呈到御案前。
康熙接过,低头翻阅。一页,两页,三页……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