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恩深重,本该无以为报,好在您作孽不少,倒替我抹平了这苦恼。
“如今把话说开,我不求报仇,您也别图报恩,我们就当扯平。只望今后山高水远,互不打扰。”
说完,柳序礼不欲浪费时间,准备往外走。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除去拘束和限制,对她几无增益的“家”。
明日便是出道日,她计划榨尽那公司最后一点宣发价值,再轰轰烈烈地解约。
然后,便是她全新的人生了。
她不怕净身出户,更遑论家庭托举,她只想靠自己。
她的耳朵、她的手指和她的大脑,她本人就是自己东山再起的本钱。
“囡囡!别走……”
“小九!别闹了,跟你父亲服个软……”
“九姑娘,九姑娘……”
劝和的人声响起,餐厅内一片混乱,柳序礼头也不回往外走,将桌椅因起身拖动刮擦、碗筷被碰撞发出的声响,皆丢在脑后。
“柳序礼——”
她第一次听到父亲失控的扬声。
接着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攥住,拦住她去路。
柳序礼转身,却见眼前黑影一晃。
随后便是剧烈疼痛,伴随一声响,炸在她左脸上。
啪——
柳序礼吃痛,整个人被掼得踉跄,撞上墙边,扶着柜子,才能堪堪站稳。
柳序礼抬手,托着脸,触到火辣疼痛,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巨响是什么:
是耳光。
是掌骨撞上颧骨的声音。
犹如核弹落地,万物被夷为平地。
柳序礼突然什么也听不到了,整个世界像消失了,所有声音都变得极其遥远。
再接着,终于有声音。
是她的左耳,开始尖叫。
似麦克风对准音响的啸叫,伴随她耳道深处被洞穿似的刺痛。
柳序礼茫然地眨眼,她意识到了什么,但难以置信。
她抬眼,望向四周,见面前怒目相对的柳守拙,见远处捂嘴哭嚎的柳宣蝶,见满桌家人恐慌的嘴脸。
她掌心发热,左耳道里有些温热、粘稠的东西缓缓流出来,落在她手指上。
让柳序礼的心也一并坠下去。
她将手拿到眼前。
她看到了血。
从耳朵里,流出来的,血。
她是音乐人。
她的耳朵就是她的心脏。
她曾靠它们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