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松开方向盘,从兜里掏出那个一块钱的打火机。
拇指顶住点火轮。
打火机没打着。
老枪的手因失血而颤抖。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浸透了半边军装,连方向盘上都是滑腻的红色。
他又按了一下。
火星闪了一下,灭了。
“你他妈别在这时候给老子掉链子。”老枪对着打火机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和枪声撕得破碎。
一百五十米。
装甲车还在笨拙地调整位置,重机枪的射击角度因为车身移动出现了短暂的偏移。
老枪第三次按下点火轮。
“嚓——”
火苗窜了出来,橘黄色的,在风里拼命摇摆,却没灭。
老枪把火苗凑向引线。
灰白色的化学引信碰到明火的那一刻,“嗤”的一声,溅出一串耀眼的白色火星。引线着了,沿着三十公分的长度快速燃烧,火星像一条亮闪闪的蛇,钻进了后厢。
八十米。
老枪把打火机往窗外一扔,双手重新抱死方向盘。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两团探照灯光,忽然觉得那光看着像两碗热汤,白亮白亮的,冒着气。
脑子里浮出了一碗面。
面片薄得能透光,汤头用棒骨熬了十二个小时,清徐的老陈醋浇在上面,酸香味能把整条柳巷都熏透。
老枪笑了一下。
满嘴的血味盖住了想象中的醋味,但他还是笑了。
三十米。
货车的独眼大灯照亮了两辆装甲车之间那一米宽的缝隙。
老枪把油门踩到了底板上。
货车的残躯发出最后的轰鸣,车头不偏不倚地楔进了那道缝隙。
两车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飞溅的火花照亮了老枪那张满是血污和皱纹的脸。
然后,后厢里的烟花被引线点燃了。
先是一声沉闷的“嘭”。
紧接着是连串密集的哨响,像几十只尖嘴的鸟同时在尖叫。
七箱廉价烟花在封闭的铁皮车厢里同时起爆,喷射出的高温火焰瞬间引燃了四罐工业丙烷。
周遭的声响消失了半秒。
半秒之后——
轰。
那不是爆炸声,那是大地在咳嗽。
冲击波从桥头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把附近的灌木丛压平,把积水拍散成雾。两辆装甲车被气浪从中间掀开,像被巨人掰开的核桃壳,翻滚着栽下桥面的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