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在宫里待了将近一辈子,自然也是最懂深宫处世的规矩。
主子说了身子不适,若是自己直言没病,恐怕落得个医术不精、敷衍当差的罪名,搞不好还会驳了娘娘的面子。
老太医眼睛盯着皇帝的靴子,酝酿措辞,面上一副沉稳温厚的可靠模样。
“娘娘脉象稍有淤滞,因脾胃运化滞缓,便容易时不时腹内闷胀隐痛。”
明桃继续配合着蹙起细眉,半张病恹恹的侧脸掩在被褥间,像朵突遭风霜的花儿,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与芬香。
看着倒真有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与吸引力。
楚修廷定定瞧了她半晌,突然向老太医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诊治?”
老太医斟酌着回话,“回陛下,娘娘只是脾胃轻微郁滞,不算急症,法子也有两种。”
“一是扎针,舒缓腹内闷胀,见效快;二是煎汤服药,慢慢调理,也可以固本护脾。”
听到扎针时,明桃脑子里闪过了一排排银光熠熠的细针,她悄悄咽了口唾沫,虚弱地撑起身子来:
”陛下,臣妾想要不就……”
“——转眼便是除夕宫宴了。”
楚修廷懒洋洋地支着下颌,仿佛认真思考般建议说:“到时候六宫妃嫔都要露面,瑶妃不宜带着病容出席。”
“朕觉得,先扎针止痛,后续服汤药固本培元,如何?”
明桃牵强地笑了笑,“陛下,其实……”
其实生病的人是我,我怎么治与你何干?
楚修廷挑了下眉,径直打断了她:“爱妃不必多言,一切以身子为重。”
“陛下圣明,臣遵旨。”
看样子,陛下对这位娘娘倒是十分的宠爱。
老太医松了口气,便愈发庆幸于自己方才的决定,没有得罪娘娘。
不过半日光景,宫里各处便悄悄传开了消息。
那宸极殿西侧住着的瑶妃,白日里探望陛下时,忽然不适,陛下当即放下手头政务,亲自守在殿内陪着,未曾离开半步。
延和殿前的小太监可以作证,他们亲眼目睹太医院的太医们几番入殿问诊,可见陛下对其的上心程度。
所谓流言被风一吹,就在宫墙内漫开,四处发芽。
李德全亲自护送明桃回宫时,连宫道上的太监侍女们都格外热切上心,想在两位前搏得个好意。
宸极殿前,一路随行的李德全屏退了左右下人,停下脚步对着明桃深深躬下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