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水声、芦苇折断的细响……他的耳廓微微动了动,像一头警觉的狼。片刻之后,他的眼睛忽然一亮,头顶高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雁鸣。
抬起头,谢晟的目光穿过雾气,看见天际线上有一群黑点正在由远及近。雁阵排成一个人字,领头的是一只成年雄性大雁,翼展宽阔,飞行姿态沉稳有力。
谢晟没有急着动手。他从马鞍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没搭在弓上,而是握在手中,像握着一根短矛。黑色的箭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箭杆笔直,尾部粘着墨色的雕羽。接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卷细绳,在箭杆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活结。
绳箭。
这是漠北骑兵捕捉野马的法子。箭矢不取性命,而是带着绳索射中目标,绳索的另一端系在马鞍上,靠马的力量将猎物拖倒,再以绳索缚之。此法极难,箭矢的力道要恰到好处,不能过重也不能过轻。太重,箭矢穿体而过,猎物立刻死亡;太轻,就会扎不进皮肉,绳索一扯便脱。箭簇的角度、绳索的长度、出手的时机,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谢晟将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马鞍的铜环上,打了三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他将绳圈在手中盘好,确保射出时不会缠绕打结,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箭搭上了弓。
他的姿态很稳。
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身体微微侧转,重心落在后脚,前臂与肩平齐,弓弦贴着下颌,箭簇指向雁阵那头头雁的翅根处。
他在算。
今日北风,箭矢射出会向右偏,头雁雁翅每眨一次眼就会挥动一次,雁阵向北飞,绳箭比寻常箭矢重两成,飞行轨迹会略低。
雾气中,雁阵越来越近。雁鸣声越来越响,领头雁的双翅有力地在空中划过,它的目光注视着前方,浑然不知地面上有一支绳箭正在等它。
谢晟的眼睛微微眯起,全神贯注地盯着头雁。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弓弦在他指间绷紧,柘木弓身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雁阵进入射程。
他没有丝毫犹豫——
放箭!
弓弦松开,干净利落,“嗡”的一声低鸣在芦苇荡中回荡开来,惊起几只水鸟。
领头大雁察觉到危险,翅膀猛地一收,想要躲开这支箭矢。可来不及了。箭簇从大雁的翅根处穿入,扎透了皮肉,但没有伤及骨头,箭头从翅膀的另一侧露出半寸,被倒钩卡住。
大雁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右翅猛地一抽,失去了飞行的力量。它的身体开始倾斜,打着旋往